回归土地,他们找到了真正的食物与生活

  虽已时至隆冬,上海崇明岛上的朴和素农场仍是生机一片。地里的青菜、花菜、生菜、萝卜,火炉里的全麦酸面包,无需太多,就能度过一个衣食无忧的冬季。我们与两位食物的生产者在田间、炉边、自行车上对谈。真正的食物,在于好的生产方式,被用心制作,看得见过程中的人与他们的生活。

  自然农法

  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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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咯咯”的鸡鸣声中醒来,窗外天色逐渐明朗,菜地的模样也在晨雾中清晰起来。虽在寒冬里,远望仍可见绿意盈盈。“今年冬天比较暖和,对地里蔬菜的长势有利,但这种气候是反常的,可能明年春天就会比较冷,那样菜就难长出来了。”农场的主人老贾不无担心地告诉我们。他黝黑又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明锐利。

  作为国内自然农法的先行者之一,老贾从2008年就来到崇明种地,影响了许多年青人关注生态农业、食品安全问题并投身其中。然而对于他种地的具体做法,外界的评价一直却是毁誉参半。

  他不仅摒弃农药化肥,也不除虫、很少除草,只施用少量的植物性堆肥,不依靠太多的外来能源,而是希望模拟自然,让土壤自身形成健康、可持续的生态系统。

  但这对于土壤结构已经被破坏且受到污染的土地来说,显然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因此他的菜长得并不太好,产量远少于常规种植,地里往往是作物和杂草一起生长的“混乱”景象。

  ▲ 采访当日,老贾主要的工作有移苗。他和女朋友心桐配合做起农活来,格外高效。

  心桐最初因为向往悠闲的田园生活而来到村里,但遇上了想要过真正农耕生活的老贾,于是变成了本色当行的农妇。

  但老贾却一直坚持:“我看到地里长着的杂草不会想要除掉,反而很高兴它们帮我一起耕地。在自然的进化演替的过程中,因为有了草,所以岩石会在不断地分化中逐渐变成土壤当中的一部分,土地会变得越来越肥沃。我们曾经觉得草一无是处,但其实它是在帮助我们的。”

  “有了虫害,不用直接除虫,而是要想办法让土地变得健康,这样植物也会变得健康,一般就不会出现大规模的虫害了。零星的一些虫害,我完全能接受,不要太贪心了。”

  农场现在和法国消费者团体AMAP 合作,心桐负责摘菜、配菜。她有自己的原则,总是把菜品搭配得平衡丰富。

  最初离开城市来农村种地,是因为对三农问题的关注,想探索一种解决的模式。而实践自然农法,则是希望和土地像朋友般的协作共生,不过度索取,只获取足以维持生存的食物。“这样健康的土地才会产出健康的食物,提供好的能量。”

  而现代农业的种植方式,他认为是因为人们长期与自然割裂的结果,体会不到循环、整体的观点,而将工业化生产中单纯追求规模和产量的思维模式套用到农业上。“衡量菜长得好不好,只用大小、品相这样单一的指标,而忽视口感、营养等其他方面。对土壤也是这样,为了产量拼命增加肥力,导致含氮量增加,土壤成分失衡,生态系统就会出现问题。”

  相比夏天灼人的烈日和疯狂生长的野草,冬季的农作容易许多。老贾一般早上七八点就下地干活,除了用餐的时间,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地里。最近他持续的工作就是将一百多米长的横垄改造成为几米长的纵垄,并且加深沟渠的深度。

  因为他发现同一块地里的蔬菜往往两端斜长出来的长势更好,所以他想到可能是土质更为疏松的缘故。对于较为黏重的土地,挖沟就像疏通经络、祛除湿气,能够增强土壤的透气性。不是直接寻找已有的科学理论,他喜欢自己观察、思考,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胆实践。

  不过即使种地这么多年,老贾也坦言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不够了解自然。“为什么这块地长得不好,有时候也不一定能找对问题所在,那就再试,好在这是我自己的一个地方”。

  或许这就是农耕生活吸引他的魅力所在,接纳土地带来的真实的生命体验,满足源源不断的惊奇之心。所谓的自然农法,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生活方式。他选择像自己种的菜一样,作为自然的一部分,缓慢却坚定地根扎于土地之中。

  真正的食物

  支撑起健全漂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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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以群分,老贾的周围聚集了许多对乡村、环保、食物、人际关系等怀有共通想法的朋友,大家相互协作、共同生活,逐渐形成了“ 和与同”生态社区。其中一位名叫大宝的少年令我们感到惊喜。他有着同龄人少有的想法,21岁便来到乡下决定要以卖蔬菜和面包为生。

  

  相较于老贾这样上一代人对于社会问题的沉重反思,他的选择则更多是出于爱好。“我想过一种对自己,对别人,对环境都没有伤害的生活。觉得这是一件有社会责任感而且又很浪漫的事。”

  从小兴趣广泛的他,高中期间曾有一段时间辍学打工。“因为喜欢的事情很多,但在学校都学不到,也不太确定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就想去试试看”。

  后来在朋友的推荐下,他在以培养学生自信和创造力为主的兴伟学院度过了三年的大学时光,其间被Permaculture(中译为永续生活设计或朴门学)吸引,又受到耕作至今的祖父和信佛的父亲感染。

  于是去年5月,他在距离老贾家自行车程不到十分钟的地方租了一座三开间的小平房和一亩二分的土地,开始探索一种独立自主的乡村生活。

  大宝从门前的菜地取材,为我们制作了沙拉。

  一个人实现食物上的自给自足其实很容易,不需要很大块地,甚至大宝这一亩两分地都绰绰有余。“其实一个人一天吃的很少,完全能够自己自足,只要你不要有太多的欲望,就能过得很好。”

  此外,大宝的爱好非常多,除了朴门农业,还喜欢烘焙、电影、绘画、滑板,还喜欢做手工。

  ▲ 家里的床、桌子、衣架都是自己打造的,秋天收获的玉米也做成了漂亮的装饰。

  

  大宝制作面包的工作台,很多木工活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经过几个月的打理,门前的小块菜地不仅能够实现自给自足,多余的产出还能通过与农场的合作销售给法国消费者团体AMAP。与此同时,因为受到社区成员的帮助,他在农场提供的公共空间里搭建了面包烤炉和工作台。

  只用有机面粉、天然的酵母、水和海盐4 种原料,在土炉和柴火的协助下,烘培最传统的全麦酸面包。“烤箱是可以用泥土造成的,大约两百年以前,几乎所有的面包都是放在这样的炉子里烤出来的。”

  “真正的小麦,考的是肥沃的土壤和用心的农人;完整的发酵,只有天然酵母可以做到;而泥土面包炉为烤面包提供着几乎完美的条件,热量来自燃烧的木柴。”

  面团一般需要提前一天早上准备,大宝使用自己培养的天然酵母发酵。等到第二天中午柴火在炉子里噼里啪啦作响时,就开始揉面,第二次醒面。当面团达到合适的酸度后,放入储满热量的烤炉里,等待它们均匀地长大,变成一个个漂亮饱满的面包。

  虽然制作的过程非常缓慢,但烤好的面包非常厚实,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质朴香气。外壳金红焦硬,内部松软湿润富有弹性,且酸味丰富,非常耐嚼。

  面团的发酵与烘焙,都是不可复制的,每次烤出来都会有所差异。但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与工业化流水线上使用单一酵母和大量化学添加剂的面包截然不同。

  

  从前日开始发酵,当日上午生火,到中午开始制作,直到天色昏暗,我们才等到了热滋滋的面包出炉。

  面包推出后颇受好评,不过大宝并不打算扩大生产,目前只做两款天然酵母的主食面包,把很多心思用在细节。因为他做面包全凭兴趣,不想整日烤面包,所以现在一周只烤两次,这样有更多时间去思考。

  他说: “一个好的面包,在于麦子、发酵、烘焙,还有面包师。一个现代的面包,实际上贯穿了农业工业商业,变成了盈利工具、商业概念和味觉的化学合成品,而我想将它还原成真正的食物。”

  “我们烤的面包不会超过十五只,但都为此自得其乐。我从来不想做出世界上最顶级的面包。我只是想做好的面包,好的面包于生命相关,与我们居住的地方,环绕我们的动物植物,花草树木,与空气紧密联结。制作面包是一种不断重复的永远的陶醉,是意识的结果,也许你也明白,我们的世界有多么复杂、丰富、特别。”

  “一块好的面包养育人,支撑起一个健全,内心漂亮的至人;我们都一直想成为的人。食物是上天赐予的;若土壤健全,动物植物茁壮成长,那人也会快乐。形形色色的人,健全的的人出现在世界,这是个有味道世界。”

  大宝发来照片,邀请我们下次再去一起烤披萨。

  随着头脑里的想象渐渐变为现实,少年也更有信心。下一个阶段,希望把自己的菜地打造成朴门永续的系统,种上各种种类、颜色的蔬果,让它们搭配起来像是花园一样好看。小平房的屋檐也要延展出去搭一个凉棚,新建烤炉和工作台。门前打一个篱笆,种上猕猴桃、百香果、蓝莓、树莓等可以结果又好看的水果。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丰富有趣的空间,来访的朋友可以一起烤面包,摘菜、做沙拉。一切都直接来自土地,大宝相信“简单的就是最好的”。

  朴和素自然农场

  地址:上海崇明区陈家镇陈西村1215 号

  和&同社区周末面包店

  时间:每周四、五烤面包,周三之前预定

  地点:朴和素自然农场& 上海农好农夫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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